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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之家苏格拉底建造屋舍,人谓太小,苏格拉底答曰:"只要它能容纳真正的朋友就行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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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无微软账号,可点击此处留言。 5/15/2009 走近坟墓 (序)序
北京什么地方最安静? 无疑,答案是墓地。西山、八宝山、万安、福田…… 在我的记忆中,第一座印象深刻的坟墓是属于我太爷爷的:在家乡一座叫香山的山坡上,它静静落在期间,前面是一片桑树林,后靠着的则是更大一片茶树林。 童年的世界里,你如果拥有慈祥老人的关爱和呵护,无疑是幸福的。而我则属于幸福中的幸福人,因为我不仅拥有健在的祖父母和外祖父母,更有一位80多岁的太爷爷。五位老人中,我更是与外祖父和太爷爷最为亲近。童年的记忆是深刻的:太爷爷手拄拐杖,慢悠悠走到我身边,忽然伸出手给我一些叫不出名的古老糕点。那一刻,无疑是再没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了。 太爷爷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我十岁。这是一个已经有了自己记忆的年龄。那一年,我目送着太爷爷盛装入棺,离开村子,最后化为那方坟茔。我却忘了自己是否哭过,但悲伤已无须表达:谁还会给我那些不知名的糕点呢? 以后的岁月里,关于太爷爷的记忆,大都是这样:新年第一天早上,太爷爷的七个孙儿携带着他的七个孙媳,还有四个曾孙、六个曾孙女,一起浩浩荡荡走向他的坟墓,上香、烧纸、敬酒、鞠躬、放鞭炮。在那一刻,我最喜欢的事情是凝视太爷爷的那块墓碑,因为那上面还刻着我的名字——这是我作为他的曾孙的荣誉。 基于这样的原因,我一向对墓地没有恐惧,反而有着亲近。因为我相信,坟墓的那一头,正是如我太爷爷一样的魂灵,只有守护与关爱。 后来,看到了更多的坟墓,那是在书和文字里。 印象极深的是刚认识的法国人夏多布里昂,这位在大革命里惊涛骇浪一生的浪漫才子,从外交大臣、内政大臣高位上退下来后,并没有像风一样隐去。大约七十岁的时候,他在圣马洛港外一座名叫格朗贝的孤岛上,为自己选定了一块墓地。十年后,他被安葬到这里,没有墓碑,没有铭文,没有装饰,只有无名方石一块,上面立着粗硕的十字架。孤独地,骄傲地,默默地面对大海…… “拿破仑征服了欧洲的男人,夏多布里昂征服了欧洲的女人”,而在他走向坟墓的前两年,他为自己写了一部书,名字叫《墓畔回忆录》,这即是他自己的墓志铭,其中有这样的话:生命于我是不适合的,死亡于我也许更加相宜。 关于巴黎的墓地,我的老师熊培云在他的《巴黎墓地书》里如此写道:“巴黎的公墓像是一座座微缩的建筑艺术博物馆。在这里,没有地狱,没有天堂,甚至没有死亡。当你在墓地里徜徉,就像走在一座安静的尘世之城里。”所以,我是如此羡慕他能安详地徜徉在拉雪兹神父、蒙巴那斯和蒙马特墓地里,去寻找一个个熠熠生辉的名字:巴尔扎克、都德、普鲁斯特、萨特、圣西门、肖邦……他甚至在萨特墓前幸福地想:这时候如果有本书读该有多好! 后来,他走出巴黎,去了克莱蒙西,为了寻访那个影响他一生的名字:罗曼•罗兰。在《寻访罗曼•罗兰》中他轻快地写道: 晚上八点来钟左右,我终于找到了罗兰墓,它静静卧在教堂一侧的墙脚下。一块简朴的水泥墓石,淹没于青草与玫瑰之间。上面浅浅地刻着三行字: Romain Rolland Et Sa Femme Marie (罗曼•罗兰和他的妻子玛丽) 世上的幸福总是相似的。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在他的处女作《且听风吟》的最后,给我们讲述了他寻访美国作家哈特费尔德之墓的经过: 从纽约乘上如巨大棺材般的大型公共汽车出发,到达俄亥俄州这座小镇时是早上7点。除了我,没有任何人在这里下车。穿过小镇郊处一片荒野,便是墓地。墓地比小镇子还大。几只云雀在我头上一边盘旋一边鸣啭。整整花了一个小时,我才找到哈特费尔德的墓。我从周围草地采来沾有灰尘的野蔷薇,对着墓双手合十,然后坐下来吸烟。在五月温存的阳光下,我觉得生也罢死也罢都同样闲适而平和。我仰面躺下,谛听云雀的吟唱,听了几个小时。 尽管这是一个虚构中的美丽,但它却仍如此动人,以至于很多人不愿相信这只是一个虚构。 北京不需要虚构,因为它并不缺坟墓。光是皇陵,一数就有十三座。如果你够仔细,那么所谓的公主坟、王爷坟、总统墓等等,足够你慢慢扳指头算来。甚至在这座城市的最中央,如果你愿意,也可以把那座巨大的纪念堂当做又一座坟墓。但这一切,并不是我要说得理由。关于这些,我曾经在河北易县那夕阳西下中的皇陵里收到过足够多的失望:巨大而空洞,他们都力图炫耀,却无一不是空荡荡的令人无趣之极。 我所关注的,却是那些静静躺在某个角落,某片树丛中,或者在公墓场里一排排墓碑中间,忽然一个你熟悉的名字跳入眼帘。那里没有万岁,没有“文成武圣睿孝英德”等荒唐的词语。但他们,你的确是那么熟悉,仿佛昨天还在与你交谈、切磋和争辩呢。 每一座坟墓必定都有一个入胜的故事,每块墓碑,总会有一段动人的词句。 墓地如书,此言恰当的很。关于浪漫,不必多么羡慕祝英台走进梁山伯坟墓,双双化为蝴蝶的美丽,只需去看看梁思成为爱妻林徽因设计的那方墓碑就够了;关于悲伧,也不必去遥远的古希腊悲剧中读《俄狄浦斯王》,看看八宝山老舍的骨灰盒吧:盒内只有一支钢笔、一支毛笔、一副眼镜和一包茉莉花茶;关于神奇,也可以去魏公村拜祭下齐白石的坟茔,它是如此顽强地生存在了那个小区的大门前,让居民楼硬是拐了个弯。 走向坟墓,是为了获得新知。如果是这样,那就开始这段有趣的“活见鬼”历程吧。 5/10/2009 杭州,请别侮辱了天堂
上帝说,要有光,便有光;上帝说,要有风,便来风;上帝说,要有天堂,便得天堂;上帝却没说天堂里要有飙车党。 一向以“人间天堂”自居的杭州,居然让天堂里的子民惨死街头。今夜里,上帝隐遁失语,天堂里来了撒旦。 翻开杭城媒体,衮衮诸公,嘴上口中,皆言“民生为本”、“人尽其才”,誓言让杭城成为最具幸福感的民生休闲之都。誓言犹在耳边,今夜,民已不生,才亦已亡,不知这样的幸福感价值几何,这样的休闲意义何在。 从小我们受到的教育说:红灯停,绿灯行,过马路,走白线。然而今夜,堂堂浙大学子,却在人行横道上被魑魅小丑撞上了天。原来是教育骗了我们,原来天堂里不相信法律。 善良的人们很愤怒,却仍然宽容说道:要飙车,半夜来。我却不敢苟同。难道半夜红绿灯是没有的,交通法只管得了白天而管不了黑夜吗?如此,天堂里的人阳光之下在上帝慈父护佑下,夜幕下却在魔鬼撒旦爪牙中了。曾看到国外一影像,一只小狗慢悠悠趟过车流如织的十字路口,周围的车辆竟主动停下为其让路。而那个地方,大概不是天堂。原来此处“天堂人”还不如彼处“人间犬”。 天堂,竟是谁家的天堂?飙车小丑,把马路当作F1赛道,玩起漂移,这是它们的天堂;富家子弟锒铛入狱,终能堂皇出来,这是它们的天堂;对于它们来说,天堂不过是“跑跑卡丁车”,草芥人命也仅仅是“game over”的遗憾而已。原来天堂是四个轮子的天堂,原来天堂是人民币的天堂。 天堂已不可靠,救赎还靠自己。德国人的教训告诉我们:下一个就是你。所以救人即是救自己。像马丁·路德·金一样,让我们心存梦想而力争活着的尊严:让司法得见阳光,正义得以昭显,让小丑得以绳之以法;请人民币走开,请潜规则现形,请执法诸公别堂而皇之睁着眼睛说瞎话。 在一切不得了结之时,杭州,就请别再以“天堂”之名沾沾自喜而自取其辱了罢。上帝若有知,上帝会降怒;天堂倘可言,天堂亦喊冤。 愿死者终得安息,愿生者终得尊严。 PS:10号即为母亲节,然而这位母亲却在节前永远失去了儿子,对于她来说,任何天堂都是地狱,世事竟是如此残酷。 4/23/2009 北京之春
“为什么喜欢北京?” 夜幕逐渐降临这座城市的时候,我在KFC里又一次被要求回答这个问题。 5年前,第一次负笈北上求学的时候,相似的问题“为什么离开浙江?”同样在长时间里要求我来回答。他们完全忽略了当时的我只不过是一个刚刚高中毕业的中学生,我的能力甚至还在依赖我农民的父母维持我的基本生存。这样的背景下,要回答这样宏大的问题,是不切实际的。 所以那次,我对所有人说:我不知道。 5年后,我的身份有了显著的变化:我从基本的意义上说是一个独立并自食其力的社会人,但对这样的问题的答案却没有明显的变化,这一次我不断的说:我说不清楚。 喜欢一个城市,犹如喜欢一个人,能一条一条的说清楚爱一个人的理由,是一件多少让人期待的事情,但同时,又不得不沮丧的说,这也是一件非常无趣的事情:今天,你既然能为爱列举五条六条的理由,那你同样能在明天为了不爱而找出七条八条的原因。所以,我选择说不清楚。 喜欢一个人是说不清,喜欢一个城市是说不清,喜欢一个季节也同样如此——我说不清。 鲁迅在《呐喊》里说 “觉得在北京仿佛没有春和秋……冬末和夏初衔接起来,夏才去,冬又开始了。”对我而言,北京的春天已经足够时间了。正在逝去的这个春天是我在这个城市经历的第一个完整之春。三月里,西苑的桃花在春寒中初放、中关村的玉兰将毫无生气的玻璃幕墙点缀些许生机;四月里,玉渊潭的樱花以及满街舞动的杨絮伴着偶然来临的风沙一起起舞。 坐在公交上,你能轻易感受到这座城市所特有的夹杂与重叠。车上的video里你首先看到的是一个关于学习科学发展观的影像,紧接着却会是向你介绍最新的3G技术的广告,或许又是关于一个果冻的青春爱情。而窗外一驶而过的是大学、皇家园林、奥运场馆、SOHO或是四合院这些刻着完全不同岁月和历史的景观,你永远无法猜测下一个会是什么。这是一种毫无规律可以推测的重叠和次序。 无法推测并且重叠的还有这座城市的记忆。三月初,春寒料峭,我打开这座城市的记忆时,认识了这座城市里曾经的几个居民:胡适、鲁迅和陈独秀。他们或温文尔雅或冷峻悲寂或激情四溢,全与我交谈起来。 老实说,是李敖和熊培云让我对胡适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前者张狂得自称“500年来白话文写作排前三”,后者始终追求理性却让文字充满温情,而个性和经历迥异的两人不约而同都推崇胡适,这是让我不得不对这个熟悉的陌生人做一番深究。而由胡适出发,自然而然,又引出了鲁迅。两个人的关系,让我想起了这座城市正在轰轰烈烈进行的“日新月异”运动:鲁迅像是这个城市一直以来占据主导地位的四合院,而后者则是摩天大楼,忽然有一天,这座城市要推倒所有的四合院来为摩天大楼的建造腾挪位置。四合院的北京固然解决不了当下居民的生活,但完全一个摩天大楼的北京只能是地产商的狂欢。对于我们而言,一个既有四合院又有摩天大楼还有经济适用房的北京可能更为合理,这大概也是晚年独居江津的陈独秀提出的命题。 奥运前后,北京立起了一批国内外建筑师们的宏大试验品,且大多数以“国家”命名,譬如国家体育场——鸟巢、国家大剧院——巨蛋、国家电视台——大裤衩……对这些充满喜剧效果的宏大建筑,我本能地没有产生什么好感,因为它们离我似乎还太远。然而,这个四月,我不可救药地喜欢上了中关村南大街33号的建筑。 “他有卡,他在读书,我们无权请他出去。”国家图书馆的一位保安对周围有些发怒的人们平静地说道。一位精神有些失常的中年读者坐在国家图书馆里,大声朗诵着手里捧着的厚厚的《资本论》,他的声音激怒了周围的读者,但保安却说出了这个四月最让我感动的一句话来。这也让我对这座同样灰色的玻璃大厦产生好感。这座城市有着太多的流浪人,一幢房子,上面住着所谓的“小资”,下面保不齐就住着艰辛的农民工。然而一旦走进这座建筑,却带来了难得的平等身份。“平等”,这正是法国贵族托克维尔试图在《论美国的民主》中阐述的最重要的一个概念。 有流浪,也有流亡。在这座建筑里,正是流亡让我重拾了对文学的兴趣,具体来说,是捷克人米兰昆德拉和俄国人索尔仁琴尼。2月里,我在20多本中国当代小说里试图找到一个问题的答案,却无一不让我失望,对我而言,还是那本在十年前就阅读过的《平凡的世界》让我保持了对当代文坛的某种希望,只可惜路遥离开这个世界已经是第18个年头了。于是,我清楚记得四月初的这个周末,当我第一次跨进国家图书馆,走上扶梯,穿过走廊,看见米兰昆德拉那排素净的著作排在书架上时的莫名激动。而索尔仁琴尼则让我体味了什么叫一口气读完一本书的快感。我又开始相信,文学是一种至善至真的力量。 交织在这座城市上空的不仅有时间和记忆上的错乱,甚至也有空间和语言的模糊。我的住所,向北偏东,有一座叫单向街的小书店,书店的主人之一是一位叫许知远的年轻人。这位爱用外国汉学家口吻叙述自己国家的年轻思想家最近出的书叫《醒来》,他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要做中国的“李普曼”。这部他用几年时间思考国家历史的大书我只用了三支烟的时间,火起烟灭,我从甲午读到了互联网。中国的公共知识分子在历经90年代集体隐匿后,忽然又在当下集体复苏,于是既有“不高兴”的情绪,也有试图作宏大叙事的渴望。相比之下,我喜欢香港的梁文道,他的新书中则告诉我们“这是一个常识稀缺的时代”。因此,我们既不需要传教士的布道,也不需要所谓的宏大叙事,而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事情莫过于以情绪对抗情绪或是推倒一座纪念碑而竖起另一座纪念碑。法国人纪德说得好:“一个人始终坚持己见,这种愿望多半有丧失真理的危险。” 四月底,气候仍旧宜人,已经看得见春天的尾巴,春天的确让人怀念,然而夏天,即将到来的夏天又何尝不是令人心动的时节。 4/3/2009 经济学家与厕所 法学家和精神病两则新闻让我重新对时下“专家”这一词产生兴趣。 前些日,知名经济学家茅于轼在接受媒体采访时称,“廉租房应该是没有厕所的,只有公共厕所,这样的房子有钱人才不喜欢。”。此话一出,即引起全国一片声讨声。今日《中国新闻周刊》发表一篇题为《孙东东:把精神病人送到医院是最大的保障》的文章。北大法学院教授孙东东说:“对那些老上访专业户,我负责任地说,不说百分之一百,至少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精神有问题,都是偏执型精神障碍。”“ 偏执型精神障碍属于需要强制的一类,因为它扰乱社会秩序……他们为了实现一个妄想症状可以抛家舍业,不惜一切代价上访。”“你们可以去调查那些很偏执地上访的人。他反映的问题实际上都解决了,甚至根本就没有问题。”此话一出,据说,北大东门已经有数十人聚集要与孙东东教授辩论。 近些日子,中国的所谓专家总爱发两种言论:一种叫惊天动地,一种叫高深莫测。前一种比如茅于轼、孙东东;后一种则比如这次金融危机下的经济学家们。前一种人我们可能熟悉些,因为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英雄气概总是容易传播的。后一种人着实也让人憎恶,身为拥有专门知识的专家,金融危机这么久,几乎没谁来给民众解释过“次贷危机”到底是啥,也没人彻底告诉民众国家“四万亿计划”到底是怎么样的。整天这个意义那个影响,忽悠不带玩的。 今日一则新闻让我有些收获。在“前副总理曾培炎领衔成立中国高级智库”这则新闻里,有一节叫做“专家们的低谷”尤其有些意思。文中称“专家一预测,人类就发笑。”,这种“误判频繁发生,除了专业功力不足的原因外,还在于国内现有的一些智库越来越多地囿于利益集团的束缚。” 如果从这个角度回头看,不论是“惊天动地”型专家,还是“高深莫测”型专家,倒显得是殊途同归了。如此也只好做做“厕所”和“精神病”的课题,倒显得不再唐突了。 前几天读的《中国不高兴》,很多人批评它说“我们不知不觉被他几个人给代表了”,我看所谓的专家也一样,我们家的“砖”也不知不觉被他们给专没了,而且他们还“不高兴”,不给我们建厕所,还骂我们是神经病。
3/27/2009 旧作一篇,纪念26日逝去的生命生·死——读《渴望生活》和《海子诗全编》 题记:给酷爱梵·高和海子的妹妹
你把枪打开,独自走回故乡 ——海子 《自杀者之歌》
“他把脸朝向阳光,把左轮手枪抵住身侧。扳动枪机。他倒下了,脸埋在肥沃的、辣蓬蓬的麦田松土里——生生不息的土里——回到他母亲的子宫里。” 梵高之死。 这边是把左轮手枪,那边是段火车路轨;这边是在浓烈地一如他油画的七月“描绘告别”,那边是在“十个海子全部复活”的春天“抒写终章”。 约翰·弥尔顿说无论谁死了,他都觉得是自己的一部分在死亡。因为自己也包含在人类这个概念里。因此不要问丧钟为谁而鸣,它为我,也为你。 毫无疑问,《渴望生活》的阅读中,梵高之死是最引我震撼之处。而我最先认识海子的也是他在山海关的卧轨而不是他的诗。诗人西川在怀念海子的文章中说,一个人选择死亡也便选择了别人对其死亡文本的误读。而梵高和海子的死在我看来永远都不是一个神话,更不应该成为一个神话。犹记得高中一位同学在课堂作过的一次题为“这个世界的天才都死了”的演讲,她不断列举着老舍的沉湖、海明威的手枪以及海子的卧轨……,当时我们的无法辩驳现在看来是她给了我们一个神话,这个神话的一端是他们天才般的辉煌成就,另一端则是各不相同的壮烈离去方式,这种天堂与地狱般冲突的震炫,使得这种神话在死亡的氛围里以一种类似宗教的虔诚膜拜而顺势诞生。我们首先记住了他们的死亡,他们的惨烈(至少我们是这样认为的),然后是他们的成就,虽然不至于拔高了他们,但已经神话了他们。但改用列夫·托尔斯泰的那句话来说,天才的死亡总是相似的,但死亡的原因却各不相同。我们熟悉前者,但我们往往有意无意忽略了后半部分。 不必对死亡有过高的诗化。每一个死亡的背后总是有着一个具体但却不迷人的实在原因的。在《渴望生活》中,欧文斯通说梵高选择告别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世界再也没有什么可以描绘的了,十年来的激情已经全部挥洒。“如果没法把感情充分表现出来,那就选择什么都不说。”我相信这对于梵高来说是真实并且已经可以构成走向死亡的原因,但如果泰奥没有失业,仍能为梵高维持每月150磅的基本生活,那梵高会不会走向死亡。已经没有什么可画这样的感觉在阿尔的时候梵高也出现过,但那次他是“疯”了,却没有选择离去。同样的逻辑说海子,西川在列举海子自杀可能的原因有自杀情结、性格因素、生活方式、荣誉问题以及气功问题,但同时也提到了在他自杀前某个晚上由于酗酒,在同事面前说了很多自己初恋情人的事,甚至可能亵渎了她,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可饶恕,而正是这件事后的第二天他走向了山海关。 西川又引用加缪的话说,“最清楚的原因并不是直接引起自杀的原因”,但我想梵高和海子到底因何而死已经不重要。当他们选择自己的死亡甚至是死亡方式的时候,都是值得尊敬的,因为能面对自己的死亡并且选择死亡到底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到的。所以我能理解“硬汉子”海明威把双管猎枪对准自己额头的时候却说,“这世界是个好地方,值得为它去奋斗。”这样或许很矛盾但也真实。死亡不必神话,但也不必讳言或是不屑。 但如果可以,我更愿意像卡尔·波普尔那样自豪地宣布自己是“这个世界见过的最幸福的哲学家”。他在1969年的自传跋中这样宣称,然而时隔17年后,他仍然如此自信确认是幸福的,所以他写道,“的确如此,我所有的近亲都去世了,我的一些最好的朋友也去世了,甚至我的一些最好的学生也去世了。然而,我没有理由抱怨。我还活着,我还能从事我的工作,我感到愉快和幸福。”并且他这样呼吁我们“睁开你们的眼睛,看看这个世界是多么美丽,我们那些继续活着的人是多么幸运!”所以我想,活也是一件幸福并且勇敢的事情。安提戈涅对情人伊斯墨涅说你愿意生,我愿意死,而我也可以说,你愿意死,我愿意生。海明威也说,活着就应该勇敢的活下去。所以我更喜欢梭罗那样,步入丛林是希望生活有意义,希望活的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 梵高热爱阿尔的太阳,海子用生命续写他的《太阳七步书》。太阳却是“亘古常新”的,不管这太阳是阿尔的,还是北京的,亦或是布拉邦特、山海关。 2008-12-27夜北京
阿尔的太阳 ——给我的瘦哥哥
海子/作
“一切我所向着的自然创作的,是栗子,从火中取出来的。啊,那不信仰太阳的人是背弃了神的人。”
到南方去 到南方去 你的血液里没有情人和春天 没有月亮 面包甚至都不够 朋友更少 只有一群苦痛的孩子,吞噬着一切 瘦哥哥凡·高,凡·高啊 从地下强劲喷出的 火山一样不计后果的 是丝杉和麦田 还是你自己 喷出多余的活命的时间 其实,你的一只眼睛就可以照亮世界 但你还要使用第三只眼,阿尔的太阳 把星空烧成粗糙的河流 把土地烧得旋转 举起黄色的痉挛的手,向日葵 邀请一切火中取栗的人 不要再画基督的橄榄园 要画就画橄榄收获 画强暴的一团火 代替天上的老爷子 洗净生命 红头发的哥哥,喝完苦艾酒 你就开始点这把火吧 烧吧
1984.4
死亡之诗(之二:采摘葵花) 雨夜偷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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