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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3/2008

    天津

     

    “天津没有社会新闻,她安静的让人羡慕。”

    谈话时,这个在大家眼中已经在南国广州实现其学生时代全部理想的男孩多出的是一份对天津的思恋和羡慕。

    我们的谈话是从一个记者的困惑开始,这种困惑至今一直缠绕着他让他踟蹰,这种困惑在2007年的冬天(新京报实习)也曾如此清晰地在我的生活中显现,以至于我几乎否定掉了一个职业和一个城市的信念。

    我承认我离娱乐越来越近,离新闻越来越远,而他则是离暴力和失序很近,离深度和社会责任很远;当我厌倦和明星经纪人打交道时,他正在去一个个看似重复的火灾、爆炸、杀人、车祸的现场;当我怀着极度反感的情绪把一篇明星写的一塌糊涂不知所物哗众取宠的文章作重点推荐的时候,他正在试图在那些车祸治安事件里找到社会责任。所以我们毫不费力地在工作后就发现了自己的本质:一介书生而已。这大概是目前所有痛苦的根源。

    书生当然有书生的痛苦。在天津那座城市的角落里,我们曾经幸福地攀比着彼此书架上书的质量和数量,当我们在彼此书架上搜索自己感兴趣的书,在西南村破旧的饭馆里如数家珍的对国家大事、哲学理论天马行空时,那才是书生们的幸福时光。

    为什么我们都会思念那座我们近四年一直“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城市,因为那里的生活是在一座情谊散布和理想弥漫的象牙塔中,她是我们的“精神家园”。她没有更多的生活的压力和孔方兄的逼迫。我们可以不顾一切地去读你想要读的书,可以不计后果的去追你喜欢的女孩,甚至你可以毫无作为的在那呆坐一天,睡一天的觉,上一天的网,翘一天的课。这一切现在显得可望不可即。

    在天津,我们关心房价上升并用“无商不奸”的理论对黑心地产商破口大骂,但在这里我们首先关注的是我们的房租是不是涨了并对房东的微小帮助心存感激,当然我们也会偶尔想想什么时候才能当上地产商的“房奴”那样美好的梦想;在天津,我们对通货膨胀仅仅是对那个数字的理解,并试图了解它对国家和社会的影响,在这里,你只需要关心通货膨胀使你那点薪水可以少去几次麦当劳肯德基和欢乐谷。

    但这一切并不足以让书生们如此痛苦。“生活上的艰辛我已经预料到,但精神上却没有……”他说出了自己的重点。

    但我们的谈话仍然以这样的话结尾:既然是一个书生,就要做一个纯粹的书生。这可能又是书生们才有的执拗。

    以上就是天津这座城市——现在的邻家小镇——给我带来记忆的部分价值。

     

    10/7/2008

    anquna

     

     

    在宇航员走出飞船进行太空行走的时候,更多的时间里,我一直想问他一个问题,此时此刻的他身上充满的不安全感是否胜于他的荣誉感。

    在电影《about love》(《恋爱地图》)中东京女孩美智子的爱情充满了不安全感,她接到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他“用四秒钟结束了三年关系”,而后一个则是他“又打算用五秒钟重新开始。”

    安全感,是的,这开始渐渐成为我考虑的字眼。

    我又开始习惯性地整夜失眠——更多的时候是害怕睡去。在一个个借助咖啡和茶,并在电影和码字中等待东方微白的夜晚,我的确充满了不安全感,诚如九月北京天气突然的微寒。

    北京,200410月,我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唯一的感觉是新鲜,11月当我再次来的时候,它变成了期待,这样的感觉一直延续到2006年的11月,它变成了失望和寒冷,直到20077月我站在东三环的天桥上看着不息的车流时,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北京,并快乐生活了三个月。而2008年,我已经在这座城市生活了7个月,却开始很难表达是一种什么情绪。熟悉并且依旧陌生着,当午夜的时候从新中关走出地铁口时,冒着淅沥的秋雨,我恍惚间以为是在湖畔的那座小城——现在看来那个我生活了三年的地方足够干净和宁静。这样的干净和宁静却只有在午夜的北京才有。

    电影《about love》(《恋爱地图》)台湾男孩姚说“在国外过着像游子一样的生活,要接受这样的事实更难。”而我此刻的生活正是这样的写照,并且这样的日子延续的岁月已经可数,先是那座还算宁静的小城,然后是天津,然后是北京,或许还有杭州。生活告诉我,我必须经历这样的游子生活,并且我曾经也乐此不疲。但是那个月圆之夜,我站在阳台上的时候,也分明羡慕过万家灯火的温馨,并且幻想着拥有那些令人幸福的琐碎。这更让我充满了不安全感。

    很难表述我此刻的情绪,它汇集着很多,比如看完电影后必有的杂乱,过去日子的记忆,未来的不确定,以及无法入睡的痛苦,甚至是即将到来的长假的思考。

    在我想在键盘上打出安全感三个字的时候,缘于可爱的搜狗输入法和我笨拙的打字技术,它变成了以下三个字,却正好诠释了我此刻的情绪:anquna(俺去哪)

    面对这个长长的假期,俺去哪?

     

    卡匹迪恩

     

     

    我步入丛林,因为我希望生活有意义,我希望活的深刻,吸取生命中所有的精华,把非生命的一切都击溃,以免当我生命终结,发现自己从没有活过。——亨利·戴维·梭罗

     

     

     

    我从没有把一部电影反复去看数遍,在这个充斥着无数声光电表演的时代,一切表演显得宏大壮观却终不可避免走向昙花一现式的消失,那种表演总是轻易震撼你的眼睛,却总是对进入心灵显得毫无办法。

    我是连续看完两遍宏大的奥运会开幕式并睡去又醒来的午后完成了对《死亡诗社》的又一遍观看。这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我身处的这座奥运城市正为第一枚金牌的诞生而欢乐。

    我总觉得《死亡诗社》里有着两种伟大的力量,一种是“卡匹迪恩”,而另一种则是“哦,船长!我的船长”。

     “卡匹迪恩”,“及时采颉你的花蕾”,“抓紧时间”,我一直对拉丁语“卡匹迪恩”的字幕翻译成“seize the day”质疑,似乎它与“just do it”或者“走自己的路”的表达更为贴切。然而这一切显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卡匹迪恩”是独一无二的。

     就是这个下午,我是被“卡匹迪恩”这四个字击中了,它所传承出来的力量顷刻间让字一个刚从昏热的睡眠中醒来的人振奋。电影中约翰·基丁老师对埃文斯·普里查特博士的数字诗歌鉴赏方法嗤之以鼻并要求学生将其所写的前言完全撕掉,因为他认为诗歌是无法用数字来作简单评价的,同样我也以为电影也无须甚至无法作全景式的评价,就是“卡匹迪恩”,我足以认可这部电影了。

    沃尔特·惠特曼用“哦,船长!我的船长。”表达林肯总统在南北战争中的无可替代的功绩,这是一个作家对政治力量的赞美,当然这种力量是溢出政治而彰显人性的。我一直不曾对教师有着太多的期待,因为中国的教师一直活在那些普里查特博士们制作出的数字化管理的重压下喘气,虽然他们有着“人类灵魂工程师”的巨大荣誉,却始终显得有心而无力。从这点上看,影片中所体现的美国中学教育似乎和我们有着一些没有事先商量的契合。但美国仍然有基丁老师,很幸运的是,中国也有,这也是我渐渐生出对教师这个职业好感的源头。

    当安德森们不顾被开除的威胁站在课桌上向基丁先生喊出:“哦,船长!我的船长”时,正好将电影中两种力量融为了一体,至于基丁来说是“船长”,而安德森们则将“卡匹迪恩”践行并融入了生命。

    9/19/2008

    晟园阁呓语(1)

     

    人啊,认识你自己              ——苏格拉底

    人啊,谈谈你自己              ——平文拉底

    不是序言

     

    我尝试开始写写自己。

    是的,在很长的一段时间内,我的文字是缺失我自己的,有,也是显得隐晦、游离和略有一丝的不真诚。

    我并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当然大学期间是最突出的。在最好的朋友面前,我也不主动谈感情这种话题,为的是避免谈到自己的感情经历;我也不谈年龄,因为我月来越感觉我的年龄也成了自己的负担,我还不谈自己的很多很多东西。渐渐地发现,我的内心隐藏着太多太多的秘密。更让我伤心的是,为了这些秘密,我还时不时编出一些善意的谎言来,这让我越觉得自己内心的阴暗。当然,在为人的底线和原则上我还是真诚的、可靠的、有谱的,这个上帝可以见证。

    在决定写写自己的这个晚上我其实是在看亨廷顿的《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为此我用很长的时间在思考咖啡和茶的区别,以此来理解书中的观点,因此我为自己分别泡上了一杯绿茶、冲了一杯咖啡。当我把他们都喝完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其实就是咖啡和茶的混合物——一半清淡一半浓郁却搅柔在一起。

    我其实要感谢现在的这个住处,它没有网络,这很大程度上给了我一大把富裕的时间,除了有限的外出会客,更多的晚上我是在阅读和电影中度过的,或者就是在胡乱的毫无章法的思考中。今天的这个决定就是在阅读和胡思乱想中,在咖啡和茶的双重刺激下作出的。

    我不是个老派的文人,不喜欢给自己取笔名,或者给自己的房间书房取个名字。但拜我的前任房友所赐,他(她)在这间房子的墙壁上用黑色胶布贴出了“晟园阁”三个字,所以我决定用它来命名这些兴起的文字,以此纪念在这个房间里的胡思乱想。

     

    出生

    这一切当然从我的出生开始。

    我出生的地方是浙皖交界的小村庄,在行政序列上它属于浙江的杭州,然而在文化和风俗上,它更像一个皖南的村庄,比如它徽式的建筑,偏咸偏辣的饮食习惯,还有从学理上归于徽方言而非吴侬软语的乡音。

    我的父母是此间普通的农民,但似乎与其他人又稍有不同。他们高中文化水平,这在村庄里的他们那一代人中已是高学历了。据说父母都有进一步深造的可能,成绩优异的母亲因为家庭是村庄外来户而被剥夺高考的机会,父亲则是已经考上大专而不能前去,因为祖父曾在国民党军队当了几天逃兵。后来母亲成了乡村的赤脚医生,而年轻的父亲似乎不太安分,先后学了木匠、油漆匠、裁缝等多种职业,最后成了一名电力工作者直到现在。在确定无法走出乡村后,他们以26岁的“高龄”开始谈婚论嫁。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忽然发现,原来彼此是高中短暂的同班同学,显然在学生时代,他们并未给对方留下特别深刻的印象。

    时代造就了他们这一代的不幸,但对于我来说,正是他们的不幸造就了我,因为如果不是这样,他们就很难走到一起,这个世界或许也就没有我的出生。

    尽管如此,我的出生显得还是有点惊心动魄并且不合时宜。

    母亲在重病期间怀上了我并迎来产期,医生们建议父母放弃这个未出世的孩子,因为这种危险不但包括母亲自己,还有一个难以预料的结果等着父母:出世的婴儿可能会身体羸弱并且智力不正常。

    年轻的父母深思熟虑作出的决定是生下我,虽然后来我是以早产儿的方式降临到了这个世界。

    医生们的预言错了一半,也对了一半:我智力正常或许还偏高但身体的确非常羸弱。

    在母亲的回忆中,对此印象最深刻的是,我每换一次衣服就必定会感冒发烧,每一次感冒发烧就意味着一整夜的哭泣。年轻的父母只好轮流抱我,另一人则趁机去休息一会,等待被叫醒替换。

    但不管怎么样,我终于来到了这个花花绿绿的光怪陆离的世界。

     

    9/15/2008

    《拉贝日记》纪念日

    感恩节 1937104

     

    “一切都很好,很愉快”

    1937年,德国人约翰.拉贝在日记中写道。那一天是感恩节,他与尚在南京的德国人共同去停留在南京扬子江面上的德国大使馆“库沃特”号船上聚会,时间是104日,距离那个人类悲剧上演仅有月余。

    此刻的前线在几百里外的上海。中国军队出乎意料地以一种顽强的姿态作着英勇并且有效的抵抗。但南京已经不平静,从拉贝9月份由北戴河返回南京时,日本的飞机就一直不间断地光临这座城市。

    正像拉贝本人在这本日记的前言中所说“这不是一本消遣性读物,虽然开头部分可能会给人以这样的印象。”9月和10月日记中的拉贝显然还是一个明显置身事外于这场战争的一个普通外国人。作为德国西门子南京分公司的负责人,虽然空袭带来了很大的不便,但生意却仍然是他关注的焦点。“我刚从国家资源委员会带回一张价值1500英镑的订单。在战火纷飞时得到这样一笔订货真不赖。”甚至他乐观地认为战争——确切地说是冲突——会短时间内结束,“1932年的上海就是这样。”

    但他自认为“作为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的党员,“”有着天然的道义去关注这场战争,尤其时战争给平民带来的巨大灾难。“诚然,我作为国家社会主义者讲的只是德国的工人们,而不是中国的工人们。可是中国人对此会怎样评价呢?今天在善待了我30年之久的我的东道主的国家里遭遇到了严重的困难,富人们逃走了,穷人们不得不留下来,他们不知道该到哪里去,他们没有钱逃走,他们不是正面临着被集体屠杀的危险吗?我们难道不应该设法帮助他们吗?至少救救一些人吧?假如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的同胞呢?

    也许,拉贝还不知道,他的德国纳粹党员身份——或许此时在欧洲已渐渐成了臭名昭著的代名词,在未来也将给他带来麻烦——在南京却有点意外地成了拯救数十万人命运的福音。

     

    生日 19371123

     

    “今天是我55岁生日。衷心祝贺你,拉贝!首先,我今天得到了阴沉沉的天气,我们现在正好用得着!”

    此时的南京,刺耳的空袭警报和巨大的爆炸声成了生活的主旋律。这些日子,关注天气变化成了拉贝生活中非常重要的事情,晴天令人烦恼,雨天则使人雀跃,因为“天晴,阳光灿烂”,必然会“有高朋(日本飞机)来访”。

    在空袭的爆炸声中,拉贝迎来了自己的55岁生日,这一天他从远在中国天津的妻子那儿得到一份电报和一条很漂亮但无法马上收到的围巾。而这一天他“不得不放弃插着一圈蜡烛的蛋糕,因为厨师病倒了,”而其他佣人则略显愚蠢地告诉他,无法“用蜡烛做出蛋糕来”。但是拉贝仍有办法补救,他通过收音机从上海电台的点歌节目里听到了中国的生日赞歌“祝君长命百岁”。他索性想象着这是为他播放的。

    就在他生日的前一天晚上,“库沃特”号驶离南京,这意味着在战争降临这座城市的时候,他已无法离去,尽管这是他先前自己的选择。

    南京已经开始处于谣言的中心,前线的消息并不令人愉快,上海将逐渐沦陷——谁都看得出来。南京也步入大撤退的慌乱,最高统帅据说已经离开,平时经常露面的外交部长似乎也要离去,警察厅长谨慎地表达“坚持到万不得已的时候”——这意味着他最终也将抛弃南京。

    让南京人稍显幸运的是,一群外国人突然个人英雄主义式地挺身而出扮演了救世主的角色。这些牧师、商人、教师和医生成立了国际委员会,他们在中国政府、日本政府和美国大使馆间小心翼翼谋求成立一个国际安全区,最终这个建议得到了中国政府小心翼翼但微小能力的支持和日本当局极不信任并且带有苛刻条件的默认。这个委员会并且推举了拉贝这个德国纳粹党员作为国际委员会的主席。

    11月后的拉贝,你再也不可能只是一个置身事外的外国商人了。“但愿我能够胜任这个也许会变得十分重要的职务。”拉贝在这天的日记中写道。

     

    圣诞节   19371224

     

    “仁慈的上帝,请您保佑所有的人免遭灾难,也请您保佑所有像我们这样已经身陷灾难中的人!我丝毫不后悔留了下来,因为我的存在拯救了许多人的性命。但尽管如此,我仍然感到极端的难受!”

    1937年的圣诞平安夜,拉贝带着悲伧的心境做完祷告。

    魔鬼撒旦比上帝之子的圣诞更早降临到了这座城市。1214日,南京陷落。其间,南京紫金山陷入火海,古老的谚语得到灵验“紫金焚则金陵灭。”

    在日军入城前的最后一个晚上,拉贝入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谢天谢地,最困难的时候过去了!

    这些天来除了空袭带来的麻烦,安全区的工作千头万绪,而最令拉贝头疼的是中国军人不顾事先约定在安全区内架设军事据点,这将让日本人抓住毁灭安全区的把柄。所以他反而希望日本人尽快入城。在他印象中,日本军队显得“纪律良好”,总是比较容易打交道。

    但是他不知道声称要解放亚洲,驱除魔鬼的“弥赛亚”,本身才是最大的邪魔恶鬼。

    拉贝见证了屠杀、抢劫、纵火和强奸,并在这这样的氛围中迎来了又一个在中国度过的圣诞节。

    被他挽救的人们极力给他带来圣诞的氛围,有人给他弄来一颗圣诞树,有人给他拿来6根完整的蜡烛。“突然所有的人都喜欢上了我。奇怪,以前据我所知是没人能容忍我的。或者,难道是我的错觉?

    拉贝开始以编号方式记录这支在他印象中“纪律良好”的军队所犯下的暴行,这个数字在他离开中国的时候已经达到了424,他不厌其烦地报告给日本大使馆,试图能够带来一些改变,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微乎其微。他甚至将求助电报发到了柏林的他所尊敬的“伟大的元首”希特勒那里。但屠杀在圣诞节这天也不曾停止。

    “只有仁慈的上帝才能阻止魔鬼的疯狂”,拉贝在日记中记到。但事实上,他——这位虔诚的上帝子民还是凭借一己之力保护了数万难民,为此他甚至与一直讨厌至极的那位尖刻的中国鞋匠邻居成了朋友,他觉得“不可思议”。

    1938年的第一天,拉贝收到了一张贺卡,贺词写道:

    拉贝先生:

        恭贺新年吉祥! 亿万滚滚而来!

     

    您收容所的难民

    1938

     

    在中国生活了30多年的拉贝依然不能准确理解“亿万”的意思,但丝毫无法阻止难民们与他历经战火和生死的情谊。

    “当我乘车回到住所,人们用欢迎国王的礼炮迎接我,老百姓(我的可怜的难民)组成了夹道欢迎的队列,点燃了为庆祝新的自治政府的组成而从日本人那儿得到的许多鞭炮,向我表示敬意。然后,600个人围着我,向我献上了用红墨水写在白色包装纸上的新年贺信,所有的人向我三鞠躬。”        

    这样的情谊没有消失在短时间里。拉贝当然不会预料到,他回国后若干年陷入了生活危机,当消息传到南京后,南京人为他募捐了1亿元,同年3月,南京市长在瑞士购买了大量的奶粉、牛肉、黄油、面包等食物打成四个大包邮寄给拉贝。“南京人的举动让我重新对生活充满了信心。”拉贝感动说道,而这正是几年前他在南京的作为,是他的举动让数万南京人有了生的可能。

    在日记的最后,拉贝写下这样一句话:

    “这样我就完成了我的使命。”

     

    中秋  2008914

     

    这是我第一次完成所谓的史料阅读,事实上就在几个月前,我刚刚完成了美籍华人作家张纯如的《南京浩劫》的阅读,里面已经大段大段引用了拉贝日记中最突出的部分,所以对于拉贝日记早已不陌生,但真正读完这部日记却仍有着2008北京残奥会开幕式导演张继刚所表达的那种“静静的震撼”,我甚至仍然没有读完那些标着序列到了424号的日军暴行记录——那些熟悉却依然令人作呕的罪恶。

    我的阅读兴趣更多击中到了约翰拉贝这个作者在这100多天里的个人体验和情绪变化,他是如何从一个与这场战争毫无关系完全可以置身事外的普通在华外国商人成了挽救数十万南京人的救世主和事实上的“南京市长”。甚至我想去体认这个德国纳粹党员是如何去感受屠杀和死亡的,这一点我是错的——他是一个在中国生活30多年,在他离开德国的时候,甚至还是威廉帝国时代,为了在华修建一所学校而加入德国国家社会主义工人党的——他并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纳粹分子。但日记中他的情绪还是非常轻易被捕捉到了。这正是史料阅读的优势——选择自己的角度切入。

    2008年的中秋,这样一个祥和的节日里,我完成了这部充满鲜血、屠杀、罪恶以及正义、英雄、人性的文字阅读,这显得很不合适宜,但我本人在这一天过得不错,所以感谢陪我度过这个日子的人,虽然没有moon,但有“一个月亮”,是的,“一切都很好,很愉快”。

     

     

    8/30/2008

    清晨

     

     

    清晨六点半,天大亮。

    又是一个无眠的夜。

    床前的桌上剩下小半杯冷咖啡。

    杂乱的书籍和热的发烫的电脑。

    他举起杯子将咖啡全部喝光,暗褐色液体流经喉咙的时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却只有一个感觉:苦。

    棉质的T恤,磨得开始发白并且有点脏的牛仔裤和一双拖鞋,他出门了。

    “咣——”门关上的时候,屋内的电脑刚好停下转动,一声干脆的断电声刚好附和上关门声。

    这是一个周末的清晨,整个城市还没有从周末的夜生活中完全苏醒来,只有公交车准时奔跑在路上,同样准时的还有路边的早点铺。

    天空非常阴郁,迷蒙的空气中似乎飘洒着参差的雨点。

    在一个早点铺,他要了豆浆油条。乳白的液体通过吸管进入嘴尖的时候,他眼前是那个用臃肿掩盖曲线的铺点女主人。在收钱找钱的时候,从不把眼里的余光移向顾客。

    这是熟悉的冷漠,在晨曦中略显寒冷。

     

    打开MSN的时候,收到一条很陌生的留言,时间显示是深夜:

    x,你还在北京吗?我后来考上了上海的公务员,在民盟做宣传。

    他从来不和陌生人聊天。

    几个月前,他在陌生的上海寻求同一份职位的时候,认识了她。

    他和这个大他一轮的女人聊的非常开心,因为他们曾经有着同一个大学、同一个专业和一群同样熟悉的人,只不过这中间相隔着遥远的十年。

    看似遥远的距离总是被熟悉轻易拉近,尽管从某种意义上上说,他们是现实中的竞争对手。

    那一次的求职结果,他们都不如意。

    地铁里,她说她这个年龄开始需要为爱人安定了,所以她想要那份工作。

    他想,她一定有一个幸福的家,一个可以让她温暖、幸福的港湾,这一点,在她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早就流露出来了。

    有些人可以为了爱选择稳定,有些人却为了爱去流浪。人世间总是上演这样早知结果的戏剧。

    “恭喜你,师姐。”

    他飞快地敲击着键盘,轻轻按下“发送”,嘴角却吐出一丝怪异的气流。

    是为她幸福祝福,还是为他自己……

     

    (这是两三年前的行文风格,不知看管们受的了不,那段时间迷安妮。)

    8/25/2008

    思绪

     

     

    这个有点炎热的午后,我们不合时宜地谈起古龙。

    “我读的的第一部武侠小说是古龙的。”朋友说。

    我眼睛一亮。

    我真正体悟古龙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是在这不到一月的时间内,古龙这个我还不知道长着怎样一张脸的人让我放下了所有其他的书籍而去仔细沉浸在他的世界里,所以我成了逢人就说古龙的人。这样的转变让我自己有点小有成就而洋洋得意的情绪在这个夏日里膨胀。

    事实上与众多人一样, 我更熟悉金庸,尤其是TVBCCTV里的金庸。但现在看来,这是一个非常糟糕的经历。事实上就是这样的影像让我阅读金庸的经历味同嚼蜡。“你的欣赏可能是你的陌生。”有人这样善意打击我的兴奋。的确,我早已忘了我儿时看过的《楚留香》,我也没有看过《陆小凤》之类的古龙电视剧,唯一一部还有印象的就是改编《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小李飞刀》。但那部情节冗长的电视剧本就没有打动我任何地方,以至于重新阅读文本仍给了我一种陌生的惊喜。

    事实上,我总感觉古龙的小说的美是体现在字里行间的,它是电视语言远不能或者不够发达的,它总是体现了意境、细腻、速度以及玄妙等电视语言所对立的元素,这些元素都是个体并且略显隐秘,而独独缺少大侠、正义乃至社稷江山等豪放壮观的元素,所以任何一部古龙电视剧都将失去古龙小说之美,但金庸在这方面大概损失会小点。

    “你会羡慕一个完美的人,但你会爱上一个有缺陷(点)的人”一位古龙爱好者这样表达古和金的小说的不同。

     “在金庸的小说里,我只找到一个我的影子(张无忌),在古龙的小说中,我觉得每个男主人公都是我。”我在回家的公交车上得出这样一个让自己觉得石破天惊的答案。此时公交车上灯光暗淡,我却分明看见自己的眼睛难得在发光。

     

     

    “我们为什么谈萧十一郎,我们不妨谈谈奥运!”旁边的女性朋友显然觉得不耐烦——“‘战争’让女人走开”,武侠亦然吗?

    事实上,这个答案很简单:是氛围——氛围,大概也会让修女都疯狂,何况普通女人。

    地铁十号线,是这个城市最新开通的一条地铁,我用半个小时从中关村走到了CBD更东,这样顺畅的经历让我想起那个非常寒冷的初冬的大风阴天,我们同样从这里走到那里,却花了两个多小时,那样惨痛的经历让我非常愿意想起大风里买来的那碗为了取暖而买的米线。

    而今天这条贯穿这个城市西北和东南的地铁里的氛围绝不是幽冷,而是炽热。它的原动力便是在这座城市进行时中的奥运。地铁里的壁画、电视、广播,从西土城站涌进涌出的人群以及他们的衣饰和嘴角间蹦出的词语全和奥运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让人印象最深刻的当然是盘旋在这座城市空中发出巨大轰鸣声的军用直升机编队——这个我们这一代人几乎少见的景象也是拜奥运所赐。

    整个城市都在奥运,都在谈论奥运——不是奥运就是在奥运的路上。这显然是目前这座城市的习惯。

    “奥运后的北京,我们谈什么?”这位朋友又忽然问出非常独特的问题。

    我喉咙理咕隆出一串的词语,却忽然后悔的发现,这些词语在奥运面前仍显得渺小和不值一提,事实上从某种程度上说它们肯定比奥运更深入人心地影响我们的生活。但奥了运的北京却很难马上作这样的跳转。

    甚至有香港的报章撰文说,奥运结束了,让我们谈谈亚运吧——它指的是两年后在广州的亚运会,但显然这样的情绪很难鼓起。和人一样,在历经一场狂欢后不是期待下一场狂欢,而是彻底的休息。

     

     “你憔悴地像个艺术小青年。”一个月不见的朋友说。

    我没有理发,没有刮胡子,随便的T恤牛仔和运动鞋,还有此间一族的标志——黑眼圈,就这样我走上了北京的街头,我理所当然可以说是憔悴。

    我当然是缺乏休息。

     

     

    8/9/2008

    盛会

     

     

    在这个城市的繁忙噪杂的“大网吧”里,我享受了与我隔着数千米外的城市盛宴。窗外是不时和开幕式配合的烟花绽放。

    不管怎么样,这是属于我们的盛会,它开始了。

    我用一个晚上的时间看了两遍,第一遍伴随着频繁的打断和要命的网络拥堵造成的情绪波动。

    事实上,在开始前,我一直很担心这个开幕式会变成简单的中国历史和文化的推介会,变成中国版的雅典奥运会,这显然令这个演出的精彩道具和意义显得蹩脚。而看完第一遍的时候,除了画卷打开那一瞬间令我眼前一亮外,其余部分显得与我的预期乏善可陈惊人的一致:四大发明、丝绸之路、长城等等自然地出来。有时预测正确就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而在李宁绕场飞行一周打开卷轴的时候,我原本还期待接下的精彩,火炬竟然就这么着了。而最蹩脚的是,这么一场盛大的开幕式的解说竟然是打着20年前的腔调,介绍入场队伍的时候竟然屡屡以“但是至今没有获得一块奖牌”结尾。

    2001年来,北京一直希望能用自己的叙述方式来向世界证明“给北京一个机会,还世界一个惊喜”的承诺。事实上,在现代的声光电火的充分发挥下,开幕式已经到达了这样的效果,虽然还是会有乌克兰记者指着活字印刷术表演问香港记者“他们是在打麻将吗”这样善意的笑话。事实上北京已经用了很大的代价完成这样的演出,这个城市现在每天把一半的车强制锁在了车库里,8号一天禁飞数小时耽误了上百架次的航班,上万地下室租户被“北京欢送你”运动击中。北京现在敞开胸怀欢迎世界,却总是显得不自信怕世界不欢迎自己。

    我的第二遍观看是在深夜看完cctv对老谋子开幕式创意核心团队的专访后。

    老谋子说,能完成这样宏大的广场艺术,就可以打100分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北京奥运会开幕式是成功了。

    开幕式前于丹在央视表达对开幕式的期许时说,对中国文化的运用不能停留在展示,要让开幕式成为未来的开始。

    我认同她的观点,但事实上这很难做到,而且也不是可以预控的。

    认同张艺谋的叙事吧,认同北京的思维方式吧。

    不要认同我混乱的写作方式,这就是两个月不写文章的恶果,但套用老谋子的话说,连续看完两遍开幕式,一场新闻发布会,一场新闻专访,能完成文章已经可以打100分了。

    6/9/2008

    毕业

     

    开始

    一切的开始源于南方小镇那个闷热的夏日。主人公在一份表上写上了“南开”的时候,他还没有意识到,这是个千里之外的地名,它将意味着未来四年自己将穿省过市到一个没有丝毫血缘联结的城市生活四年。

    走出火车站的时候,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北国的海风,以及对这个城市第一瞥的惊讶。那一天,这个城市如同它生存了近600年一样的平静。街头的黄色面的、香气四溢的煎饼果子和大饼鸡蛋和充满鲜明个性的城市语言,这一切,将在今后四年融入他的骨髓。

    他被放置在了这个大学的一个精小的如同中学的校区,新鲜和陌生是那段时间的主题曲。他甚至开始恐惧为什么来到了这里,破败、寂静,这和他在脑子里想象百来次的大学是如此得不吻合。不管怎么样,大学真的是开始了。

    大学

    这个大学刚刚走过了85岁的历史,那一天他见到了很多银发飘飘的老校友,他们在这个园子里慢慢找寻自己年轻的脚印。那一刻,他渐渐研读了这个大学的辉煌并开始为之骄傲。他不再觉得自己当时那个北上的决定是荒谬的。

    2004年的12月,当新开湖上点点的烛光闪耀、湖中千纸鹤纸船不停漂浮的时候,他再也抑制不住对这座大学的喜爱之情,尽管它刚刚失去了一位崇敬的学术大师。他渐渐找寻到了大学的真谛,他真正爱上了这座大学和它的一切。

    课堂

    这个呆了十几年的课堂一度让他提不起任何的兴趣。枯燥并且乏味是他给它定下的标签。但这样先入为主的感觉这次开始错误。一个短暂的时期过去,他竟然爱上了大学的课堂。他开始在这里接受了思想的又一次启蒙,尽管生涩艰难,并且不时伴随不由自主的瞌睡。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大学之大。师长富有哲理的启迪、学友争锋相对的思辨,无不让他感到兴奋。在大学的课堂上,他渐渐成了一只不断游走在水中的小鱼。

    日子

    日子有时过得很无聊,只剩下睡眠和网络,但精彩也不会白白溜掉。6月里军训的汗水总是伴随着阳光的微笑,深更半夜也不时会吹出幽怨的琴笛声。他会去参加一个个名目不一的聚会,尽管那里没有一个人认识,有时也和一帮玩友躲在犄角里看各种比赛直播,拍桌子丢瓶子,莫名其妙大吼大叫,直到把宿舍大爷叫醒警告。更为无聊的时候,拿着相机到处乱拍室友猥琐露点走光变态照。偶尔,他会无缘无故坐着公交车没有目的在这座城市打转。日子总是这样的随意,让他怀念。

    行走

    大学四年,他不断学会了行走,他没有“读万卷书”豪气,却生生去践行了“行万里路”的壮举。他不断的流浪,历经着一个个陌生:他去看了黄河上那一挂跃动的瀑布,去辽西凭吊那座曾经辉煌的小城,去风萧萧兮壮士不复返的易水,去海边沐浴了大洋深处吹来的风……他试图这样一直走下去,用大学的青春告示自己的脚步,他曾经是这样的年轻,他曾经有这样的好奇心,他曾经是这样执着的体验自己的梦想。

    爱情

    他用四年时间爱着一个女子,这大概是他大学最神秘的事情。他带着她游走在这个大学的每一个角落,只是为了她不在的时候,能在每一个地方想起一切。从这个大学发出的每一封信都带着他滚烫的爱意,每一个电话都会是浓情绻绻。但他还是不知道该如何爱她。青春的荷尔蒙夹带着天真和浪漫,让这段感情尽可能延长,但最终在看得见终点的路上戛然而止,只留下绕梁的余音。

    离开

    终于开始意识到这个六月的意义。在一大堆的情绪里,他越来越接近离开。大戏总是有落幕的时候,宴席也终归是要散去的。一次饭局代表了一个告别,一次留影也预示着一场聚散。不知觉中,在这个城市已经过了四年。这一次,他开始整理四年的行李,当然还有四年的情绪。

    那一天总是要来临,那一天,他应该会拖着重重的行李,行走在月台上,打量来送别的好友,偷偷擦掉泪水,走进车厢。

    那一天,这个城市应该还是一如它600多年来的平静,只是这一次,他要告别了,告别了浓郁的天津话、告别了大饼鸡蛋和煎饼果子。

    不管怎样,他永远是“看南门的”。